1/24秒,無中生有的時間藝術

30雜誌2015-10月號-02

想過什麼是「時間的藝術」?有人說,做動畫的人的都有著一顆愛做白日夢的心。今年以《觀測站少年》奪下美國好萊塢首度新增的Cli-Fi「最佳氣候兒童系列動畫片」動畫導演邱立偉,就是「時間的藝術」的信仰者。

每1秒的動畫,背後都得花上24格的心力去堆疊,那無中生有的過程,比起單純拍電影必須擁有百倍的耐心與毅力,也得花更多的時間去完成。邱立偉笑著回憶,有次易智言導演開玩笑跟他說:「你們做動畫的一定要很長壽,不然可能一輩子就只能做幾部片。」邱立偉是個信奉時間藝術的「慢郎中」,在慢裡面反芻、在慢裡面雕琢,才堆疊出現在的動畫成就。

拿下好萊塢Cli-Fi大獎

小男孩傑米跟著研究員爸爸一起前往位在瑞士的氣候觀測站,意外透過氣候模擬器看見了未來地球飽受天災侵襲的慘狀,有淹水的台北城區、結凍的巴黎跟颶風中的自由女神像……小小傑米不畏困難,決定要將這些重大消息讓全世界的人知道,更重要的是,要阻止在家鄉台灣的各種土地不當開發,才有機會阻止這場可怕的地球危機……

這是今年入圍最佳動畫片《觀測站少年》的故事。主角傑米人小膽大,一如創造出他的邱立偉,臉上總是掛著開朗的笑容,不管這條漫漫動畫路、或關心生態的路有多難走,都挺著身子從容面對。

邱立偉的作品一直是歐洲各國動畫影展的常客,曾獲2座金鐘獎、韓國首爾動畫影展評審團大獎。今年更以《觀測站少年》奪下美國好萊塢Cli-Fi「最佳氣候兒童系列動畫片」,並再次入圍金鐘獎。而另外一部《小貓巴克里》不僅在日本授權展上大受歡迎,成為角色經濟的新明星,電影版本更可望在大陸地區播出,正式將台灣原創的動畫推到海外,讓世界看見台灣的卡通。

無中生有的時間藝術

動畫特別的地方在於,它使用的語言跟一般電影是不一樣的,邏輯也不一樣,Live-action feature(真人電影)導演重視現場的場面調度,但Animation(動畫)靠的是預想,必須在腦海中想像主角走過來大概需要幾秒鐘、鏡頭幾秒鐘。

在計畫的那一刻是最愉快的,故事、角色,在心中建構出理想的樣子,但最後完全就是苦行。邱立偉說,「很寂寞,從前面的企畫、編劇,到後端的音樂、音效、發行,中間是很大很長的距離,全公司明明有20幾個人,卻常常是20幾個人一起寂寞著。」

但邱立偉卻著迷於這「時間的藝術」,也愛那緩慢、寂寞的苦功後,最終講出一個動人、影響人心作品的成就感。

邱立偉說,「導演是告訴演員應該怎麼演,交給演員去做。但動畫是勞力密集,你沒辦法讓演員自己去做,因為一個角色背後有20、30個動畫師在演,從意念到文字到圖像,動畫都是不安定的、時間的藝術。」

如果說一般人腦海中建構的是日常生活,或是自我目標的想像,那麼,邱立偉腦海裡卻真的擁有全世界,他用自己的想像力創造出了一個我們無法企及的絢爛時空,在那裡,我們就擁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、反省。

台南燉煮出的時間味

一般想像中的影視產業都會集中在台北,無論是要進行各種後製工作、或是接洽業務,都方便得多。但身為台南人,邱立偉卻決定將工作室設在台南舊城區的老屋。在裡面做動畫,像是停留在時間渾沌的蟲洞之中,緩慢,卻讓Studio 2的作品細膩、樸實,像帶有手感的器皿,反而承載更多的反省與思考,創造出像《觀測站少年》、《小貓巴克里》等關懷社會問題的作品。

邱立偉關心環保、城鄉差距、土地開發等議題。也許因為他自己是台南人,必須習慣在移動中生活:去台北開會、去北京念書,在不斷移動的過程中反而會意識到巨大的反差。

而這些對照讓他開始出現一些想法:究竟更進步有沒有更快樂?城市要變得富裕,但富裕的是哪個部分?是銀行?還是心靈?

《森林》是邱立偉創作生涯中的第一部片子,獲得了當年台北電影節的首獎。故事中有一群住在森林裡的居民,每晚固定時間都會看到遠處的城市閃爍著七彩的光芒,森林裡的這群人覺得好美麗、充滿憧憬。終於有個人打算離開森林去一探究竟,但進到城市去才發現,原來遠遠看時很美的事物,進去之後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。

邱立偉當時就讀位在山裡的南藝大研究所,和大學時期畢業的同學聚在一起時,忽然發現人生際遇變得非常不同。「會覺得台北人很fancy,以為自己『如果到那個地方去,就可以像他們一樣』」,但當他年紀愈來愈大,發現那其實是一種「急著把自己變成台北人」的虛幻假設。

在台北,事情好像就得有個樣子,是快的、時尚的、走在前面的、聰明的,但也有可能是外來者刻意把自己變成那樣,但邱立偉卻認為像萬華這類老台北,「才是真正的台北。」

而也許正是因為習慣這樣的哲學探討,邱立偉打破了過去台灣動畫極力想用「台灣特色」去包裝內容的模式,跳脫出民間故事、宗教信仰等的框架,用全世界都可以理解的「環保」、「城鄉差距」等議題創作,反而讓各國觀眾都產生共鳴,也帶給台灣動畫在國際間大放異彩的機會。

要發展還是要環保?

《小貓巴克里》的故事中有個邊緣村莊,年輕人外流、只剩下老人小孩,村長害怕被邊緣化而轉型做精緻農業、觀光休閒,但仍然很焦慮。這時出現一個中小企業想來設廠,而中小企業本身其實也很焦慮,看著其他企業們紛紛國際化,只好也跟著呼口號說:走向國際!

他們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影響環境或當地居民的事,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動機,但都沒有惡意,只是缺乏理解。這也是台灣許多地區在面對經濟發展的時候會遭遇的問題,像花蓮、宜蘭,我們是要開路呢?還是要保持原狀?這些東西是一個選擇,怎麼選都有利有弊。

無論是《小貓巴克里》、《觀測站少年》,邱立偉想透過這些故事向父母親提醒,「父母通常都會愛護自己的孩子,要受好教育、要吃好的食品,但現在大人們對環境做的破壞卻是小孩子長大後要去面對。如果2050年氣候就會變得很糟,那時候小孩們可能才40歲,這不是比其他事情都更值得重視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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